公元1111年11月11日:死刑犯的最后晚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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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刑犯的最后晚餐

本报记者 赵涵漠 《 中国青年报 》( 2011年12月14日   11 版)

    如果非要为一个美国死囚找点人生希望的话,“最后的晚餐”或许是其中一项。

    根据多年来沿袭的传统,美国大部分监狱都会在行刑前一天为囚犯提供一顿美味的晚餐。当然,并不是犯人们的每个要求都会得到满足。为了避免情绪失控,他们不能喝含酒精类饮品。餐费也限制在40美元内。监狱无法提供漂亮的瓷碗或带有花纹的玻璃杯,即便晚餐再丰盛,也只能装在一个乏味的橘黄色监狱专用托盘中。

    当然,比生命更早逝去的,是死囚们的胃口。在人生的最后一个夜晚,很多人根本没有“下单”,另外一些人的食谱则简单得要命。

    一个曾经杀害5岁小女孩的凶手为自己点了一顿素食,包括两瓶可乐和一个洋葱。此外,这个十分注意口臭问题的中年胖子并没有忘记向厨师要一包口香糖。一个曾谋杀两名资深律师的囚犯很有可能是个爱吃甜食的家伙,他要了一个撒满彩糖的甜甜圈和一杯巧克力牛奶。埃迪·梅斯是纽约州的最后一个死囚。他死于1963年,临刑前,他只点了一包香烟和一盒火柴。

    没有谁的晚餐能比罗伯特·布埃尔更简洁。在城市规划师的身份掩盖下,布埃尔实际上是个可怕的男人,他曾经性侵犯及谋杀一名11岁的幼童。临死前,这个男人只要了一枚去核的黑橄榄。人们猜测他这是在向另一个杀人狂致敬,那人的最后晚餐是一枚未去核的橄榄。

    当然,并非所有人都放弃了饱餐一顿的机会。

    身材臃肿的约翰·格斯于1994年5月被注射毒针处死。生前,他有一份还算体面的履历: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商学院,曾任肯德基的餐厅经理,后来还成为一名出色的销售员。他善于扮演惹人发笑的小丑,是社区里的开心果。但剥开这些体面又友善的外衣,格斯其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“小丑杀手”,他曾经强奸并杀害了33人。其中,28具尸体埋在他别墅的地板下和地库、后花园。另外5具尸体则因家中没有空位而被弃入河中。

    但在“最后的晚餐”面前,这个罪行令人发指的变态杀手获得了平等的待遇。这名曾经的肯德基餐厅经理点了整整5块原味鸡,一大包薯条和一杯奶昔。

    亡命徒格拉索则在最大限度上消耗了40美元,他吃掉了两打清蒸扇贝、两打清蒸蛤蚌、一个双层芝士汉堡、6块烤羊排、一罐意粉、半个南瓜派、一桶草莓冰淇淋,同时还喝了两大杯奶昔。看样子,这时候就算给他一个冰箱,他都能吃下去。

    但当酒足饭饱时,格拉索却拍着肚子给出了“差评”:“我分明点的是迷你意粉,但你们却给了我普通意粉。”

    看样子,给死囚做晚餐并不是件轻松的工作。今年春天,得克萨斯州监狱前大厨布莱恩·普莱斯将“最后的晚餐”编撰成了一本烹饪书。他曾经是该州一家豪华酒店的大厨,但后因两项犯罪指控被判入狱14年。在监狱里,普莱斯凭借着出色的厨艺再次成为大厨。他不仅负责准备普通犯人的一日三餐,也要花心思给死刑犯做最后的晚餐。

    “即使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,我也会尽我所能,将最后一餐做得美味可口。”这个大厨说。

    出狱前,普莱斯曾为220名死囚准备晚餐。他本人也发明过一道名为“真实罪犯咖喱”的新菜式,据说,这道菜的灵感来自电刑的电压,辣味可从“5000伏、10000伏,一直上升到20000伏”。根据这位大厨的非官方统计,夹干酪牛肉的三明治、炸薯条、牛排、冰淇淋和炸鸡是最受欢迎的食物。

    当然,大厨们从不讳言,他们处理过很多棘手的案例。比如,有人要“一捧灰尘”作为最后的晚餐。还有暴徒想要吃到一桌子的“正义、公正和世界和平”。

    不过,最尴尬的情况出现在今年9月。在得克萨斯州一座监狱里,即将受刑的死囚布莱沃尔点了巨无霸汉堡、全肉比萨、蔬菜、半公斤烤肉、炸鸡和冰淇淋,可就在这么多美食被送进监狱后,罪犯突然改变心意,宣布自己一样东西也不吃,“我没胃口”。

    这一次,愤怒的得州监狱系统决定不再委曲求全。该系统发言人称,他们从此再也不会为死囚提供这项特别服务。在全美死刑犯数量最多的地区,死囚们只能与“最后的晚餐”永远地说再见了。